周末到郊外湖边逛逛，跟我妈走散了。我打电话要她描述下周边标志，她说：“旁边有两棵树。”女人的思维何其相似啊。想起新疆作家李娟的女友，同样是迷了路提供坐标：“这里睡了条狗。”与“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”一样，女人的方向感属于世界未解之谜。我的女性朋友们有人开车七八年了，至今仅识上班路。有人搬进新小区散步迷路了，最后是让保安给送回家的。还有人到朝阳区吃个饭，活生生开到了北京市另一端的门头沟，汽油都快没了。就连雌性动物也是一个样：我家泰迪狗白海妞出门绕两圈就一脸迷茫，别说家门，主人都快不认识了，而闺蜜家的男金毛恨不得扔到河北都能撒着欢自个儿跑回家。
与最路痴路盲的女友相比，我也并不逊色。刚学会开车时，从几公里外的朋友家出来，被细细叮嘱怎么左拐、怎么右拐、怎么就能上了笔直回家的康庄大道。然而在某种人类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操控下，我依然驶入了铁轨沿线凄凉角落。漆黑的夜，星点灯光，凌乱的工地，真是一个谋财害命的好地方啊。怯生生地向闻声走出工棚的守夜人问路，沿其所指七拐八拐，又迷糊了。有人主动走了过来，我的脸盲症和路盲症完美并发：“师傅，请问……”对方冷冷地抢答：“你刚才已经问过我了。”
那些大脑像鸽子一样内置GPS的男人，根本无法体会不识路的女人所经历的尴尬、焦灼与战战兢兢。我的朋友姚博士就是这样一位缺乏同情心的男士。向饭店小妹问路，人家热情指点“大望路过来右拐就到啦”，遭到博士气急败坏的抗议——“你都不知道我从哪个方向来，凭什么说左右？”此后每每咨询路线，他张口就是：“找个男的接电话！”
空间认知上的确存在个体、甚至群体差异。在南方问路，得到的回答往往是“直走，右拐！”而即使是在雾霾漫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北方城市，对方也会极为学术地告诉你：“向北三百米，然后往东五十米。”
地域差异好理解。北方城市四四方方纵横分明，南方城市却是在山水之间迂回起伏，哪里看得清太阳啊北斗啊，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东南西北的绝对方向，转而将前后左右的相对方向作为认知地图固化下来。但男女呢？
一种解释是，性别差异源自革命分工的不同：旧石器时代的男性外出狩猎，自然发展出关于速度、空间、动量、方向的概念，而女人主要负责采集果实和抚育小孩，活动范围有限，没能进化出与方向相关的认知机制。这一点似乎得到大脑科学的印证。有研究发现，男女大脑两半球在空间信息加工上所调动的资源不同。除去男女都使用的右侧海马体，在确定方位时，男性还会激活左侧海马体——负责整合环境线索、加工几何形状的区域，因此更擅长用整体认知和确定的空间主方向来保持方向感。假如上帝给予的初始配置男女有别，这事儿也就没啥可抱怨的了。但偏偏我们身边也不乏到了荒郊野岭都能找到北的女人，所以也有人认为科学研究纯属瞎扯，女人多路痴，不过是依赖感强罢了。有男人的时候，依赖男人；没男人的时候，依赖导航——在以“女人是弱者”作为基本人设的这个世界，你横竖都能找到个帮你操心的东西。
换句话说，在寻找方向的人生领域，女人的首要问题在于潜意识里放弃了自个儿。当年我见证一个女友学车，眼看着车就要撞向南墙，教练手忙脚乱亡羊补牢之际，她做出了应对此等危急情况的本能选择：双脚双手全部放开，闭上眼睛，持续大喊：“啊！”
是的，关于女人学车、开车的故事，那得另开一篇论文来阐述。在启动这项课题之前，我只能下结论说，女人的方向迷失是相对的，是随时间、地点、任务的不同而呈现区别性特征的。比方说，哪怕目的地位于某个遥远而隐秘的犄角旮旯，你只需要一句话，就能让女人们迅速而准确地抵达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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